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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专访:我很兴奋能亲自讲述这个故事

《蒂娜》

Dina

导演:丹·西克斯 & 安东尼奥·桑特尼


对话蒂娜


蒂娜,成为一名电影明星感觉如何呢?

 

我非常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梦想成真了。这是我努力争取的,我一直以来都对表演、摄像机、纪录片、写作等等任何事物充满激情,只是从前因为自身的状况,未能实现。

 

据你回忆,丹和安东尼奥是通过怎样的契机让你出演这部影片的?

 

不幸的是,那时的境况并不太好。丹的父亲过世了,我当时非常震惊,他的父亲是我交往了33年的朋友,也是对我有特殊意义的老师,他的突然离世对我打击很大。


葬礼那天,我泪流满面,走到丹身旁抱了抱他,说:“我记得你,我跟你说过话,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天哪,看你……”,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努力抽出时间跟我谈话。他跟我讲了一点关于电影的想法,当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后来我和斯科特订婚了,他说:“天哪,我刚刚正在想我有过的一个主意——整个想法应该是关于一个成功克服了种种困难的女人,而你现在把求婚加进来了。”


我们坐下来,他跟我讲了整个故事,当时我的反应是:“哦,我的天,原来你是认真的呀。”


我很兴奋,想知道故事的后续发展。我为他兴奋,我也为我自己兴奋,能亲自讲述这个故事。


你刚开始拍摄时感觉如何?看到周围一群人拿着摄像机对着你,会觉得奇怪吗?

 

我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偶尔哪一天如果我觉得诸事不顺、心情不好时,我还会跟摄像机吐槽:“天哪,真恶心,我感觉糟透了。”但大多数时候,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喜欢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生活。


拍摄一部关于自己的纪录片,这件事让我无比振奋。我享受在镜头前的每分每秒,想知道镜头内外是如何运作的。


但是我患有自闭症,有时导演会跟我说:“你做得很好了,只是……如果能设想周围没有拍摄人员的话,就更好了。”这个时候我的内心会十分矛盾。不过,除此之外,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你认为拍摄过程中的哪一方面最有趣?

 

这很难说,因为每一秒我都喜欢。我喜欢这种学习的过程,我从每个人身上都能学到很多。我喜欢同事们风格迥异的个性。


丹刚出生时我就认识他了,他像他父亲一样关心他人,能理解残疾人,理解神经多样性人群。我过去常去他家,看他去参加足球比赛,看着他成长为这样优秀又有魅力的年轻人。


那安东尼奥呢?你怎样描述他的个性呢?

 

他是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我们在丹父亲的葬礼上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朋友。葬礼那天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日子,安东尼奥总是充满关怀,我不能再奢求一个比他更好的朋友了。


他很会管理,他担任过这样的角色,丹特别严肃的时候,他就接管局面,跟我说:“来,抱一个!”丹回巴黎的时候,他也会打电话给我精神上的支持。


认识安东尼奥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很好的朋友和知己。他为人幽默,但一谈到正事便立马严肃起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拍摄时,你觉得最奇怪的片段有哪些?

 

最难的部分是我和妈妈不得不重新回忆一些紧张的时刻。


除我母亲外,家里的每个成员都拒绝被拍摄。我和母亲很亲近,我很爱她。我想,丹、安东尼奥和亚当都跟她说过她我有多爱她。


我跟母亲的感情很特殊,她很担心地问我:“我在摄像机里会是什么样子呢?人们会怎么看我?”但她最终还是同意拍摄了。拍摄过程中,她告诉我她为我感到骄傲,因为我要结婚了,这样她以后就不必担心我了。她还说过我是个坚强的女人,从来不被别人的想法左右,我有自己的想法。


这让我回想起过去的很多痛苦,我是如何变成如今这个坚强坦率的人,从不听从他人。这些都被拍了下来。我和母亲讨论过,为了能活出自己的人生,我们不能被他人的语和想法左右。母亲搓着我的手说:“我真的很爱你,我为你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而骄傲。”


他们首次向你展示剪辑后版本时是怎样的情景?


他们第一次给我看第一版粗剪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别人会怎么想?这部电影的意义是什么?能不能给大众一个可以学习的经验教训?他们会不会认为...…”


这是对未知以及别人看法的恐惧,为了让我自己放松点,我必须说:“大概所有电影都是这样的吧。看到影片的粗剪时,你必须说,好吧,这些都是导演和摄影师决定的,他们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我这才放松下来。


电影讲述自己的故事会让你感到兴奋吗? 


是的,我非常兴奋。我喜欢摄像机,拍摄一部影片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所以我在镜头前丝毫不会感到拘束。我感觉自己就是舞台的焦点。不过,同样令我兴奋的是讲述自己作为自闭症患者的成长经历,让父母知道我可以克服不利条件,有所作为。如果我能做到,那其他的自闭症孩子同样也能做到。


你对新婚生活感觉如何?

 

说实话,婚姻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有很多挑战,但我仍然热爱婚姻。我喜欢看到有个伴儿(斯科特)走进屋,帮我收拾烂摊子;我喜欢有个伴儿对我说他爱我。虽然我们得付出很大精力才能努力找到这样的伴儿,但我仍然觉得婚姻生活是幸福美好的,所以我会推荐给别人。我喜欢有人吃我做的饭,让我服侍和照顾他,而且总是有进步的空间,斯科特也对我很好。他比我要懒散点,这很正常,因为我太特别。


蒂娜,感谢你参与这次访谈,谢谢。

 

非常感谢。我真的希望能多说点关于丹和安东尼奥的事,他们让我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妙的两年时光,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能和两位如此才华横溢的人产生交集让我无比兴奋。我曾因自闭症而倍感孤独,但他们的真诚与善良为我提供了难以想象的莫大帮助。


专访导演安东尼奥·桑特尼和丹·西克斯


你们是怎样找到的蒂娜?

 

丹·西克斯(以下简称DS): 事实上,当我还在妈妈肚子里,还没有意识的时候,蒂娜就认识我了。她看着我长大的。(笑)


我爸爸是蒂娜在宾夕法尼亚州阿宾顿高中的一位老师,他们发展出了一段超出师生关系的情感。我爸爸对她而言是朋友、知己,也是父亲一样的存在。蒂娜毕业后,爸爸创办了一个面向成年残疾人的名为Aktion俱乐部的社会服务机构,该组织至今仍定期聚会。我小时候的许多记忆就源于他们的聚会。

 

当安东尼奥和我做《马拉马拉》的后制时,我父母相继去世。我安排完他们的葬礼后,我们就搬到了我父亲的家中继续剪辑。我猜安东尼奥是在我父亲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的蒂娜,对吧?

 

安东尼奥·桑特尼(以下简称AS):没错。


你们一直有想为她拍部电影的想法吗?

 

DS:没有特意这样想过。蒂娜显然有独特的气质,性格外向,喜欢社交,而且我一直都知道她的故事。


在我印象中,她一直这么特别。我们在父亲的葬礼上重逢时,都为我父亲留下的巨大空白感到困惑。电影中的部分情节讲述了我们在面对我父亲的离世时,都在力图让他的遗物产生重要影响力。

 

AS:丹的父亲去世后,我们去了阿金顿公共图书馆地下室的Aktion俱乐部,一个专门针对“神经多样化成人”的俱乐部,那里的人听到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后都很震惊。


丹的爸爸创办了这个俱乐部,他对这里的很多人而言,就像父亲一样。学电影的时候,丹和我一起拍摄了很多作品,一起去感悟我们想通过媒介表达什么,又想透过波多黎各的一群跨性别男女传达什么。


我们一起去Aktion俱乐部的时候,新加入的这群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就像《马拉马拉》中的人物一样,Aktion俱乐部的成员被所谓“神经正常”的人定义为“与众不同”的人。因为这种特殊他们团结在一起,产生联系。


但是当我们开始拍摄《蒂娜》时,我们发现这群人完全变了个样,这激起我们的好奇心,让我们想要深入了解他们。我的前妻把这种“追随人们、了解他们生活”的欲望称作“爱管闲事”。


当丹发现蒂娜就要结婚时,这个人物就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呈现出来,从俱乐部的一群人中脱颖而出。


你是怎么向蒂娜和她的朋友解释你所做的事的?

 

DS:Aktion俱乐部是我父亲和达琳·安德森共同创建的,二十多年来始终未中断过聚会,成员间关系非常紧密。他们每月都会在费城郊外阿宾顿的公共图书馆开两次会。

 

我和这个群体共同成长,把他们看作一个大家庭,我们彼此非常熟悉,知道如何跟对方沟通。和家里的其他成员一样,我父亲也有学习障碍症。


我一生中从不把神经多样性人群当成幼儿对待,而是把他们看成智商与情商兼备的、完整、复杂且有能力的人。我们无从得知也无法想象这部电影能引起怎样的效果。至少目前还不行,因为我们的拍摄过程本身更像是一种研究,而非创造一种标志或引领某种潮流。

 

父亲去世后,我发现自己参加的Aktion俱乐部聚会越来越多——并非想宽慰其他人,更多地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受些。我开始热衷于调查他们的经历。


后来,我带来了安东尼奥,紧接着是亚当(Adam Uhl,该影片摄影师)。前几次我们没有带摄像机之类的设备,而是去吃午饭,看看电影,享受其他人的兴趣,就像人们平时那样。如果只是从镜头后面看他们,就只能说出陈旧的术语。我们因此能渐渐从“完整的人”的角度了解他们,而不是将其看作是研究对象。这种区分至关重要,也是我们从事这一行业的重要基础。

 

对于这个群体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尽管打开电视时并不一定会看“当代纪录片电影”,但他们是熟知媒体的。他们中的一些人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花了大量时间看情景喜剧、新闻节目和真人秀,他们理解真人拍摄的概念。


在他们看来,我们是一个摄制组,与其他摄制组别无二致。特别是,我们作为他们的朋友,避免了与他们交流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误解。我们只是碰巧携带着摄像机的朋友,仅此而已。



你在拍摄过程中有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当你正在跟拍摄对象讲,你要求拍一些什么东西,他们会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拍这个?

 

AS:我们开始拍蒂娜的时候,她完全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特明确地告诉她,我们为什么对她的故事感兴趣,她自己也认为她的故事重要又有趣,我们不谋而合。


蒂娜知道,除了她的生活以外,我们还有很多关于爱情本身和如何实践爱的问题。她慷慨地建议,我们可以站在专业观察员的角度和个人的角度,作为新朋友融入她的生活。她从一开始就给了我们合作的权利,这种情况和我们拍摄《马拉马拉》时十分类似。


电影拍摄者与被拍摄者并非处在对立的关系。被拍摄者不能独立塑造出一部电影,拍摄者也不能。这是一种双向协作过程。该过程需要双方持续不断地对话,任何一方都不能缄默不语——从预先计划拍摄的前一天晚上起,对话就已经开始;在前往拍摄途中的车上,我们谈着新一天的拍摄计划;拍摄过程中,我们与蒂娜不停地沟通;开车回家后,我们讨论怎样整理白天摄制的录像带;我们聊梦想,谈各自正在阅读的书;我们和朋友谈天——当第二天坐上前往拍摄途中的车时,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对话。


每当我们拍摄完某些场景后,蒂娜会跟我们讲她觉得就故事而言比较重要的片段,我们也会跟她讲我们的想法,以确保双方努力的方向与电影的目标保持一致。


DS:蒂娜是迄今为止与我们合作过的最成熟的纪录片角色。这并不意味着她很刻板,或是那种事先准备好的标志性角色。事实上,她恰好相反。

 

你有没有看过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的情景?这就是我在拍摄过程中对我们工作人员的看法。我们按照任意的规则创建任意的角色,各司其职。


安东尼奥和我扮演导演和制片人的角色,亚当充当摄影师,蒂娜扮演最具“蒂娜感”的蒂娜。我们工作的时候,蒂娜认为自己的角色责任重大,她认真对待这个机会,始终不忘拍摄的趣味性。为了避免她玩摄像机,我们会一直开着摄像机,有时持续好几个小时,然后看着她慢慢进入角色。


她最不起眼的活动成为影片中最有价值的时刻,我们可以用这种细致乏味的工作方式来捕捉这些镜头,所以我们几乎不需要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拍摄这些。如果非得究其原因,我们的责任是以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耐心去观察和倾听蒂娜

 

从美学角度看,这部电影看起来非常正式,主要是因为安东尼奥和我一起相互推进了一项好玩的实验。我们想看看是否有可能制作这样一部非虚构影片——整个叙事都在镜头框架里的空间内展开,不用移动摄像机,对我们来讲,只用做一些剪辑的活儿。


我感觉摄像机完全没有移动呢,你是如何呈现出这种固定焦点的静态美学效果的?

 

AS:《蒂娜》在很多方面都不同于《马拉马拉》。《马拉马拉》的故事发生在我的家乡,而这部影片讲述的故事发生在丹的家乡。


拍摄《马拉马拉》时,摄像机会摇动,让画面处于一些慢动作里。我们试图通过一个美学镜头过滤他们的生活,重新审视他们的生活经历,从而让观众像我们一样能更加直观地看他们。拍摄《马拉马拉》的实际经历是快节奏、高强度的,甚至每周都会做出很大改变。我们之所以创造出这种审美,是因为我们渴望表现出这九个人不寻常的一面。


但在拍摄《蒂娜》时,我们试图尽可能隐藏我们的想法,这样观众就可以有自己的反应。


就像丹、亚当和我躲在摄像机后面、浴帘后面或者公共汽车的座位后面一样,关键是要让蒂娜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我们开发了一套拍摄系统:我们始终将摄像机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从而尽可能真实地捕捉蒂娜的日常生活。当然影像理论家会说,根本不存在客观这回事。但即便如此,客观美学的幻象仍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安慰。


最初,我们的摄影师倾向于架着摄像机慢慢走近,我和丹总是会推回去说:“不,你要待在靠后的位置。画面会一点点的呈现出来。”我们会让摄像机运行一个小时,我们大概需要十到二十秒的时间等待画面的呈现。后来亚当真的接受了这套系统,我们继而共同研发了一套完整的语言系统来支持这个目标。


亚当开发出一套视觉语言来支持这个严格的审美体系。对的镜头对的角度才能塑造“蒂娜”。有一些也不那么“蒂娜”,或者根本运转不灵,拍起来感觉也很怪异。一旦我们挪一下什么东西,突然咔嚓一下,感觉这就对了,或者这就是“蒂娜”!

 

DS:我想营造出一种与角色不期而遇的效果。我想给蒂娜留出一些空间——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概念上的。我想看她如何使用这个空间,以及她周围的世界如何对她的存在做出反应。


另外,坦白地说,“选择”一词是对现代主义及其衍生观点的一种批判,无疑比以前任何流派都更完善、更具进步意义——的批判。让我们丢弃所有这些电影技术,坦诚相待,展现真实的自我,并认真分析这些自然随之而来的时刻。让我们把这些时刻变成一个故事。让我们简化那些不必要的加工手段,相信简单的东西可以带来深远的影响。

 

斯科特去上班的场景,即他去沃尔玛超市的一系列场景,实际用了几天才拍摄完成。在那一周里,我们力图在不打断他的情况下,连续拍摄他去超市的一连串场景。我们事先在需要的地方放置好镜头,我们还事先侦查了地点,调整好灯光,并固定好位置。我们第二天会回来再试一次,并不断改进这些设置。


你们一点都没担心过剥削的可能性吗?你所选择的远离的审美可能导致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常常跟那些神经冲动有关,但电影好像从来没感觉是那样 。

 

剥削电影(Exploitation film)

是一种以“剥削”为促销题材的电影类型,常将主题剥削得过火。剥削电影大大仰赖煽动性的广告宣传,以及露骨、夸大其词的议题描绘,却无视于电影自身的内在品质。

——维基百科


DS:剥削是一个复杂的、被过度使用了的术语,在整个呈现这部影片的过程中我们无疑会遇到这个问题。我并不介意,尽管在个人层面上有点难以承受。


蒂娜是我们的合作者,也如同我家庭中的一员,我们在生活中的交集远远超出我们一起制作的这部100分钟的电影。我在从事电影行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她,她向我们呈现了她想要呈现的内容。


合作过程中,她会质疑、挑战并改变很多想法,关于对性的认识 、老龄化和神经多样性与神经正常的人同样的自主权。在这个追求财富和青年文化高于一切的社会中,她这种做法是极具威力的,她的勇气有鼓舞人心的作用。


作为很久之前就认识并一直爱着她的人,我为她感到无比的骄傲,她在很多方面都是开拓者。我担心的是人们(特别是那些得益于互联网匿名机制的人)会如何回应她的这种勇气。美国人长期以来习惯于带着批判和鄙视的眼光看待有能力的中年女性,因此,如果有任何这种事情,我很清楚我在她生命中的一个新角色——支持者,对于那些因她在影片中出镜曝光而带来的粗俗偏见,我尤其要保护她。


AS:丹和我喜欢、关心片中所有的人物。因为我们对演员的感受代表了我们对自己家人和好友的感受。电影是多元化的,有些人想制作一部很酷的电影;有些人想制作有趣的电影;有些人想制作一部有重大意义的电影。我们想制作的是有关变革和爱情的电影,从而让人们更加接近爱情、增进对爱的理解。目前这部电影正致力于提升观众对爱情的信任。    


我对真假、正误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创造新的环境,并通过新的环境促使新事物的发生。例如,蒂娜目标很多,她希望自己可以发声。蒂娜写了一本关于她自己生活的书。她一直想成为一名演员,她也确实在早年的时候表现出色,但现实生活扼杀了她追求演艺事业的想法。我们和蒂娜一起工作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部电影可能让她离自己的表演梦更进一步。


蒂娜强烈要求摒弃自己早年的生活,努力为自己发声。她想要一个平台,她总是将自己视为一名激进分子,并在需要的时候勇敢发言。她的参与是由这些希望和梦想推动的。她渴望实现自己的目标。我们一直告诉她说,她可以通过电影这种媒介来实现当前阶段的人生目标。


这部电影与传统的纪录片有很大不同,它提出关于“神经多样性”的一些想法。


DS:这是我们在美学和理论两方面都做出的选择。神经多样性本身就比我们过去谈论的技术更为少见。我们必须承认,自闭症谱系障碍不代表人类的一些新物种,相反,自闭症是一个到今天仍在不断发展的术语。

 

作为电影人,我们只想制作一部关于蒂娜的电影,展现她在这种新型关系中的体验,而不是去评价她。我更感兴趣的是让观众参与到她的体验中,颠覆他们关于神经发散的人的假设,希望他们观看后感觉自己已经融入电影中。


电影如果粗制滥造,就不会从理论上或政治上创造影响力,促进社会进步,这样的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如果你想了解神经现象和神经行为,请给自己一份DSM的副本;如果你想了解这些个性迥异的人,请前往影院观赏。


DSM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简称DSM),由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出版,是一本在美国与其他国家中最常使用来诊断精神疾病的指导手册。

——维基百科


蒂娜爱的能力与她的神经诊断无关,却与人性有关。安东尼奥和我都专注于不同背景的人们之间的拥抱,而不是描绘谁更适合谁。



你的审美不仅为蒂娜的故事创造出展示空间,而且为她的生活环境留出想象的空间。这部电影体现出对美国中大西洋地区风景的赞赏,如果不采用你这种拍摄方式,就不一定能产生这种效果了。

 

DS:这就是我和安东尼奥一起工作的精彩之处。当我们在郊外散步时,对于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安东尼奥会给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意见。比起安东尼奥,菲尔阿德菲亚郊区的美学对我来说还比较新颖,我知道安东尼奥和索菲亚(剪辑)在整个过程中都会谈论很多东西。

 

AS:《马拉马拉》的拍摄经验告诉我们,波多黎各是电影中的重要地点。在创作过程中,我们对每个主题都非常关注,但最终选取了波多黎各。我们以远距离拍摄的方式,一直希望观众能够看到蒂娜与她所处环境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离得太近,观众将无法看到。所以我们需要留出足够空间的框架来看蒂娜与环境的互动。


你们在这部电影里的双重目标,包括美学上的和故事讲述的方式上的,感觉它们可能会推动观众重新唤醒他们的想法。

 

DS:蒂娜作为拍摄对象和片中人物,能凸显她周围人态度的荒谬之处。从这个意义上说,她具有不可思议的价值。她就像卓别林,或胡洛特先生(Monsieur Hulot),因为蒂娜的存在,她周围人的个性得以凸显。孤独症、强迫症、待分类的广泛性发展障碍——这些都是随着现代医学的变化而变化的诊断。所以这些术语正在演变,我们很难预测它们在二三十年后会如何存在。但是蒂娜,作为一个人,表现出了一些具有永恒意义的品质。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我们,我们是她,仅此而已。


事实上,在通过电子邮件安排这次采访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神经多样性”这个词。它似乎开辟了一种伟大的分类方式。

 

 DS:我不知道你是否仔细审视过福柯的作品《疯狂和文明》,福柯擅长的东西,也是人们讨厌他的东西——他剖析现代性的概念,问出:“所有新事物都是更好的吗?我们真的能更好地对待彼此吗?技术是十分伟大的事物吗?现代医学具有无可争议的优越性吗?作为社会中的一员,在公众面前羞辱罪犯是否比把他们关在远离公众视线的牢房里更有尊严?”


因为这就是所有这些东西被卖给我们的方式,在同样的系统下,更好的版本之间没有任何细微差别。“看看我的iPhone 10!这是白金的!”(笑)

 

我觉得,我们仍然无法理解的是,我们作为一个民族、一个社会、一个世界,怎样才能变得更好?我们往往前进一步,然后后退三步,再前进四步,再后退两步,循环往复。进步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我们的语言(英语)中,有时这个概念更具包容性,涵盖了友爱和团结。我认为,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种友爱和团结。


 AS:很多时候,当某人被用某一单词定义或被诊断为某一类人时,其他人就会认为那个人有某种天真的秉性,或者可能缺乏自我意识。


我们长时间生活在一个群体中,认为自身绝不会缺乏自我意识,只不过意识以多种方式产生,人人都以各自的方式,与自身形象建立某种关系。


蒂娜是这部电影的主人公,电影中当她在客厅里环视时,她也意识到她正在被录制,正在参与一部电影,她对这些东西的运作方式有自己的想法。她会在完成几天的拍摄后问道:“我表现得相当自然,对吧?”我们会反问:“什么意思?你只是在做你自己。”“但我非常自然,对吧?”


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会迷惑——蒂娜是在演戏还是在做她自己呢?蒂娜是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女演员吗?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意识到了她的表现,因为她对自己参与某些场景的拍摄感到非常自豪。我注意到,她从开拍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们停止拍摄,的确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她到底有什么完美的秘诀呢?


你们认为这部电影属于哪种流派呢?有时我觉得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浪漫喜剧了。

 

DS:拍摄之前,我们的确谈论过浪漫喜剧,但在制作过程中,我们一直在看《星球大战》系列电影。(笑)

 

我们拍摄时并不刻意将其与某种流派相关联。必须明确的一点是,我们不知道电影将如何结束,因为事先并没有剧本。我们的拍摄过程更灵活,注重捕捉瞬时的灵感,虽然有时候需要大量的经费投入。蒂娜也能从许多方面获得启发。


电影里有几个宽镜头,真的让我想起了美丽的西方风景画。你能看到一个购物中心和停车场,继而变成了高原和周围的沙漠。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有一个镜头是蒂娜提着她的感恩节火鸡一起走过停车场,我一直觉得它好像节选自《关山飞渡》(Stagecoach)或《黄金三镖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AS:我们几乎没想过“纪录片”这个词。总感觉它有一定的局限性,会遏制我们拍摄过程中的灵感。雅克·塔蒂(Jacques Tati)在他的电影中痴迷于一个人物以及他的主人公与环境之间的关系。


丹开车经过一个地区时,我高兴地望着窗外。房子的形状、人们之间的交往方式、科技对他们生活的影响、人们的眼神交流——无一不令我着迷。我在波多黎各的一座小山上长大,那里基本上是一个郊区,我喜欢看费城郊区似曾相识而又各具特色的景色。


你可以通过抽象的方式来领略和追溯美国的全部历史和经济发展,可以开车在购物中心闲逛,可以在情况允许时参与当地人的活动——比如参加迷你高尔夫或射击友谊赛。像任何活力四射的人一样,蒂娜每天都在积极地理解周围的世界,这是一个记录她与环境关系的绝佳机会。


回想起来,能够从遥远的地方观察一个人与世界的互动是一个有趣的挑战。这根本不可能实现,但我们坚持这样一种理念——让世界的混乱自行瓦解。


谈到浪漫爱情喜剧时,我们一致认为,可以在剪辑过程中适度强化这种风格,因为蒂娜从未出演过浪漫爱情喜剧,这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翻译:阎文青

校对:李婧 郑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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